和弦功能｜G7 為什麼總想回到 C？用雲霄飛車搞懂 T、SD、D

彈 C、F、G7，最後停在 G7，是不是覺得歌好像還沒唱完？要再回到 C，才有「結束了」的感覺。明明都是同一個調裡的和弦，聽起來卻差這麼多——因為每個和弦在歌裡都有自己負責的工作：有的讓人安心，有的讓人期待，有的讓人緊張到不行。這個工作，就叫做和弦功能。

上一篇我們學會了 C 大調的七個順階和弦，這一篇要來看這七個和弦各自負責什麼工作。懂了和弦功能，你就知道和弦為什麼要這樣接，改編歌曲的時候，也知道哪些和弦可以互相替換。

三種功能：T、SD、D

大調裡的和弦功能，主要分成三種：主功能、下屬功能、屬功能，英文是 Tonic、Subdominant、Dominant，縮寫成 T、SD、D。Dominant 是第五級，在主音上方五度；Subdominant 的 sub 是「下面」的意思，因為第四級剛好在主音下方五度。一個在上、一個在下，剛好對稱，所以中文叫「屬」和「下屬」。

和弦功能＝搭一趟雲霄飛車

• 主功能是平地：車子平平的往前開，穩穩的，最安心。整首歌結束時，車子就會停進月台。
• 下屬功能是爬坡：慢慢離開地面，開始有點期待。
• 屬功能是停在坡頂的那一秒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等著它衝下去。

一首歌的和弦進行，就是一圈又一圈的雲霄飛車。

三個代表：第一、四、五級

第一級 CMaj7 是主功能，它就是這個調的平地，聽起來最穩定；一首歌最後結束，通常也會回到第一級。第四級 FMaj7 是下屬功能，它也很好聽，但有一種「出發了」的感覺，沒有第一級那麼安定。第五級 G7 是屬功能，它是整個調裡最緊張的和弦：G7 裡面的 B 和 F，剛好就是一組 Tritone（三全音），會製造不穩定的感覺，讓耳朵很想聽到它被解決。

單獨聽 G7，可能會覺得它有點刺耳；但就是因為有它的緊張，回到 C 的時候才會特別好聽。就像雲霄飛車，沒有坡頂那一秒的緊張，衝下來就不會那麼過癮。

G7 為什麼特別想回到 C

第一，Tritone 各走半音。G7 裡的 B 往上走半音就是 C，F 往下走半音就是 E，Tritone 的兩個音各走半音，就剛好落在 C 和弦裡。

第二，根音走完全五度。G 到 C，根音是往上走完全四度，也是往下走完全五度。我們彈一個 C 的時候，聽到的不只有 C，聲音裡還藏著很多比較小聲的音，叫做「泛音」；除了高八度的 C，最明顯的就是 G。也就是說，G 本來就藏在 C 的聲音裡，所以從 G 回到 C，就像回到它出發的地方，聽起來特別自然。完全四度、完全五度的「完全」，英文是 Perfect，就是因為這兩種音程聽起來最純、最和諧。

像 G7 這樣，屬七和弦往下五度回到主和弦，在現代和聲學叫做 Dominant Resolution；從屬功能回到主功能，就叫做「解決」。分析歌曲的時候，會在 V7 和 I 之間畫一個箭頭標起來，看到箭頭，就知道這裡是從緊張回到放鬆。

其他四個和弦：看特徵音 F 和導音 B

和弦有七個，功能卻只有三種，那剩下的四個呢？有一個很簡單的判斷方法，只要看兩個音：F 跟 B。在調式音階提過，Ionian 跟 Lydian 只差在第四個音，所以 F 就是 Ionian 的「特徵音」；而且 F 和 C 和弦裡的 E 只差半音，一出現就會跟主和弦撞在一起。B 則是 C 大調的「導音」，離 C 只差半音，一直想往 C 走。這兩個音同時出現，就是 Tritone。

功能	判斷方法	C 大調
主功能 T（平地）	沒有特徵音 F	CMaj7　Em7　Am7
下屬功能 SD（爬坡）	有特徵音 F、沒有導音 B	Dm7　FMaj7
屬功能 D（坡頂）	特徵音 F＋導音 B＝Tritone	G7

就算有導音，只要沒有特徵音，一樣是主功能。這是 Berklee 現代和聲學常用來理解和弦功能的方法。檢查看看：Em7 是 E G B D，有導音 B 但沒有特徵音，所以是主功能；Am7 是 A C E G，也沒有特徵音，一樣是主功能；Dm7 是 D F A C，有特徵音 F 但沒有導音，所以是下屬功能。

第七級 Bm7(b5) 先打問號

Bm7(b5) 是 B D F A，特徵音跟導音都有，照規則應該是屬功能，有些教材也這樣定義，因為它跟 G7 有三個音一模一樣，只差在少了根音 G。但實際聽聽看，Bm7(b5) 到 C，根音不是往下走五度，解決的感覺弱了很多；而且它是半減七和弦，聲音很酸，放在大調裡反而會破壞明亮的感覺。所以大調的歌很少用到它，它通常跟著小調一起出現，像 Bm7(b5)、E7、Am。在大調裡，我們先給它打一個問號。

口訣：136 主、24 下屬、5 屬、7 打問號

這句口訣是照級數記的，三和弦也一樣適用。要特別注意 G 三和弦 G B D：裡面沒有特徵音，只看特徵音和導音會以為它是主功能，但它是第五級，有導音 B，根音往下五度也會回到 C，所以一樣是屬功能，只是少了 Tritone，緊張感沒有 G7 那麼強。特徵音跟導音是幫你理解，真正要判斷的時候，記住級數最準。

和弦怎麼走

主功能是平地，可以往任何地方出發；下屬功能在爬坡，可以繼續爬到坡頂，也可以直接滑回平地；屬功能停在坡頂，最想做的事，就是衝回主功能。F 直接回到 C，沒有經過坡頂，緊張感少了很多，聽起來比較溫和，很多歌的結尾也會這樣收。

流行歌很常見的 1645 進行 C、Am、F、G7，用功能來看就是 T、T、SD、D：從月台出發、在平地上往前開、開始爬坡、停在坡頂，最後回到 C 衝下來停進月台。

應用一：代理和弦

功能相同的和弦可以互相替換，這就叫做代理和弦。比對組成音就知道為什麼：

和弦	組成音	和誰有三個音相同
CMaj7	C E G B	—
Em7	E G B D	CMaj7（E G B）
Am7	A C E G	CMaj7（C E G）
FMaj7	F A C E	—
Dm7	D F A C	FMaj7（F A C）

功能一樣、聲音又很接近，所以可以拿來代替：第一級 CMaj7 的代理和弦是 Em7 和 Am7，第四級 FMaj7 的代理和弦是 Dm7；第五級 G7 在順階和弦裡沒有代理和弦，屬功能其他的代理方式之後再講。

不過代理和弦跟原本的和弦不是完全一樣：Am7 是小和弦，聽起來比較暗、比較感傷；Em7 裡面有導音 B，聽起來比較懸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差別：主功能的三個和弦都可以讓車子在平地上跑，但只有第一級能讓調性真正穩定下來、停進月台，所以一首大調的歌很少停在 Am 或 Em 結束。

把 1645 換一下：Am 換成 Em7、F 換成 Dm7，變成 C、Em7、Dm7、G7，功能還是 T、T、SD、D，但換了一種顏色。或者把 Am 換成 C，變成 C、C、F、G7，和弦變少了，剛開始學伴奏時很好用。

Bm7(b5) 太酸，那低音想走到 B 怎麼辦？流行歌常用 G/B 來取代：最低音一樣是 B，也有 B 和 D 兩個相同的音，但它是大和弦，聽起來明亮；而且沒有特徵音 F，也就沒有 Tritone。C、G/B、Am，低音一樣是 C、B、A 一步一步往下走，但亮多了。

應用二：偽終止

G7 之後不回到 C，而是接到 Am：C、F、G7、Am。G7 讓我們以為要衝下來進站了，結果走到 Am——Am 一樣是主功能，所以不會突兀，但比 C 暗了一點，就像雲霄飛車衝下來沒有進站，而是開進了一段隧道。這叫做偽終止，歌曲不想馬上結束、想再多唱一段的時候很常用。

偽終止跟「不解決」不一樣：偽終止的時候，G7 的 Tritone 一樣有被解決，B 走到 C、F 走到 E，這兩個音都在 Am 裡面，緊張是有放掉的；不解決，是緊張一直留著，像開頭停在 G7，車子卡在坡頂。所以偽終止是：緊張有解決，但是沒有回到第一級。

G7 接到第三級的 Em7 也可以：Em7 裡面也有 B，但 B 自己不會緊張，要跟特徵音 F 碰在一起變成 Tritone 才會緊張。G7 接到 Em7 的時候，F 往下走半音到 E，Tritone 就散掉了，留下來的 B 變成 Em7 裡很安穩的五度音。只是 B 還在，聽起來比較懸，就像開進一段起霧的路。偽終止的範圍其實很廣，最常見的是接到第六級。

最後還有一種接法 C、G、F、C：車子停在坡頂沒有衝下去，而是先退回坡上，最後才衝下來停進月台，這在搖滾和藍調裡很常見。同樣是 G，緊張有時候馬上被解決，有時候像 G/B 被沖淡，有時候被延後。

練習 1：C 大調的 Dm7 是什麼功能？為什麼？（點我看答案）

下屬功能。Dm7 是 D F A C，有特徵音 F、沒有導音 B。

練習 2：G7 到 C，Tritone 的兩個音各走到哪裡？（點我看答案）

B 往上半音到 C，F 往下半音到 E，都落在 C 和弦裡。

練習 3：CMaj7 的代理和弦有哪些？（點我看答案）

Em7 和 Am7，都是主功能，而且各和 CMaj7 有三個音相同。

練習 4：偽終止和不解決差在哪？（點我看答案）

偽終止的緊張有解決，只是沒有回到第一級；不解決是緊張一直留著，車子卡在坡頂。

小作業：G 大調的 GMaj7、Em7、CMaj7、D7 分別是什麼功能？（提示：先找出它們是第幾級）加分題：在 G 大調裡，D7 如果要做偽終止，可以接到哪兩個和弦？答案歡迎到 YouTube 影片底下留言告訴我！